如果時間是一片荒野,那麽會因你來過而留下獨特的印記。不問過去,不問將來;不問起因,不問結果。我原來就是一個普通而微薄的人,因看見陽光而向往愛的痕迹。如今你賜予了我那蜿蜒的痕迹,我應感到快樂。在茫茫人海中,我們對彼此作了選擇,這多難得。你願意用人生中的時光來陪伴我,這多可貴。

(一)

在昏暗的光線中醒來,蘇芷染將手掌放在前額上輕輕按了按,本子的螢幕閃著光,上面是自己的博客頁。一定是寫完博客後趴在電腦前不知不覺地睡著了。蘇芷染通常會在某一種傾訴過後,覺得心裏格外平靜,今天剛從外地幫一家雜志社拍照片回來,自然更需要休息,雖然她很少會在床以外的地方睡著

這是什麽時候了?蘇芷染從地板上站了起來,剛剛她就是趴在這一張擺在小客廳中央也是這裏唯一的一張茶幾式小桌上睡著了。拉開白色鈎花簾子朝外看去,樓下是一條並不熱鬧的街道,卻寬闊整潔,亮著一盞橘黃色的燈。蘇芷染微微地笑了。在遠離鬧市的租房中,她就是看中了這一間略微狹小的房子。不只因為租金便宜,還為了窗外那簡潔安靜的風景。

布置這個小窩蘇芷染還是花了不少的心思,她現在只是個剛步入平模圈子的小模特,工作奔波而略微疲憊,收入也淺薄,相比在這個行業需要投入的,真正能留下給自己花的錢並不多。但她仍是不想就這麽隨隨便便地住著,想自己停留過的地方能有一絲自己的痕迹,每天夜幕降臨後休憩的巢穴是自己想要的那一種感覺,所以她咬下牙來把當時手頭上可以拿出的那點錢,都用來對房間做了修整和添置東西。此後,蘇芷染發現自己願意把工作余下的大部分時間消耗在這裏。來這城市不太久,認識的,只有公司為數不多的同事,加上性格偏向內斂,在外人前不多說話,生活自然也就清淡

(二)

離絮,蘇芷染突然輕輕地喃呢了一下這個名字。也許人在酣眠醒來後,飽滿的精神,總容易覺得世界是美好的,所想起的人和事物,在心底也應該是屬于美好的吧。離絮是蘇芷染從大學交往到現在的男朋友,時間也許沖淡了愛情還帶著單純向往時的浪漫和激烈,但也換來了兩人間更深的依賴和不舍。想到這,蘇芷染又突然感受到心一點點地沈重下去。

有的時候,蘇芷染加班沿著窗外那條安靜的街道走回來時,看著自己長長細細的影子,便倏忽地升起一股單薄之感。她會記起多年前的一個習慣——碰到難過時就蜷縮著蹲下。那樣仿佛就可以在自己的世界裏呐喊,抗拒一切她不想接受的痛苦。但現在不會了,她斷絕自己那樣的任性。所以盡管有的時候仍會有這樣的沖動,取而代之的是狠狠逼迫自己堅強地站著的命令,或者躺進被窩裏,以此來杜絕那個會觸發自己竭斯底裏的姿勢。

這幾年在離絮身邊她學到了許多,從當初認為愛就是天、就是自己保護傘的小女孩,成長為現在明白了愛也需要藏起自己的棱角,需要舍棄最初對愛情摸樣的期盼。現在的她,也許更獨立,更成熟了,但是,那其中艱辛,每每總感到一絲不可言說的苦。離絮有的時候像個孩子,有的時候執拗地是個大男人。蘇芷染在他有力的懷抱裏感受到一顆熱誠的心,也在忽而遭遇冷落時暗自神傷。也許,愛情的完美真的沒有百分百。也許,男人除了需要愛情還需要有不可入侵的自我。男人的自我是合理的,女人此刻的自我也許就是任性了,愛情裏沒有絕對的公平。蘇芷染記得,她在博客裏寫下過這樣一句話:“女人要成為一個貼心的愛人,更多的時候是在跟自己進行一場又一場的戰役。”

再過半年,離絮的工作就能調度回這個城市了。蘇芷染相信,那是他們彼此想念的結束,也是一段新征程的開始。輕輕翻開手機,看著自己身旁那一個定格在笑容裏的離絮,她突然有無比的信心走下去,和這個她曾為他獨自翻山越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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